平衡个体风险与集体利益：疫苗价格、信息框架与价值取向对中国流感疫苗接种的影响

疫苗犹豫是困扰全球公共卫生的难题，而流感疫苗在中国的接种率长期偏低：上海浦东对2021—2022流感季的调查显示，14,001名受访者中总体接种率仅17.68%，成人组只有12.75%，且家庭收入与成人是否接种显著相关^[2]；无锡的横断面研究也发现，超过40%的父母对流感和新冠疫苗表现出犹豫或拒绝^[4]。如何设计更有说服力的宣传信息因此成为研究焦点。已有证据提示损失框架往往占优：MMR疫苗研究中，接触损失框架信息的母亲给孩子接种的意愿更高^[1]；新冠疫苗接种研究中，损失框架比获益框架更能降低风险感知、改变接种意愿^[5]；流感疫苗研究还发现感知疫苗有效性会中介框架效应^[3]。不过，这些研究聚焦于框架与诉求方式本身的比较，价格这一现实变量与信息属性如何交互作用，一直缺乏直接证据。

这项新研究采用2（框架：获益vs损失）×2（价值取向：个人主义vs集体主义）的实验设计，纳入1,408名中国大学生，考察不同价格点上信息对流感疫苗接种意愿的影响。结果显示，接种意愿随疫苗价格上升而显著下降；与无信息对照相比，说服性信息总体上提升了接种意愿，且该效应在付费场景中更突出；疫苗免费时，各类信息之间的差异并不显著；而在付费场景中，损失框架信息比获益框架更有说服力，个人主义取向信息比集体主义取向更有效，四种组合中“个人主义—损失”信息说服力最强。中介分析进一步表明，对流感的严重性感知和感知疫苗有效性介导了这一信息对接种意愿的作用。

这些发现从两方面推进了已有认识。其一，研究把价格作为核心变量引入框架研究，划出了信息发挥作用的边界：免费接种会削弱信息类型间的差异，付费情境才给说服信息留出发挥空间，这与上海调查中经济因素关联接种行为的观察^[2]相呼应，并以实验方式证实了价格敏感性。其二，研究在框架维度之外引入价值取向，发现个人主义取向叠加损失框架形成最强组合，这与损失框架优势的既有证据^[1][5]方向一致，也延续了感知疫苗有效性作为中介路径的发现^[3]，并补充了严重性感知这条中介。

当然，研究测量的是接种意愿而非实际接种行为，样本限于中国大学生，结论能否外推到其他人群和真实推广情境仍待检验；免费情境下信息差异为何消失，其背后的机制也有待进一步阐明。